本网讯（通讯员 孙博文）11月2日，“珞珈德国哲学讲坛”第三十五讲在五楼自拍-色情网-电影网站 B214顺利开讲。本场讲座特邀中国社会科五楼自拍 哲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吕超老师主讲，以“康德论善恶的质形关系及其非对称性”为核心主题，深入探讨康德道德哲学中善与恶在质料与形式、族类与个体、潜能与现实等多重维度上的非对称结构。该讲座由五楼自拍-色情网-电影网站 主办，五楼自拍 杨云飞教授担任主持人，五楼自拍 刘嘉娴老师、刘任翔老师和潘楚璇老师担任评议人，现场座无虚席，学术交流氛围浓厚。

讲座伊始，吕超老师指出，本场讲座的主题是其专著《康德的根本恶与自由意志的限度》之后的进一步思考。她回应了王咏诗老师对其著作“新的质形论”与“康德式的自由目的论”的定位，强调善与恶在康德哲学中并非处于对称或平等的位置：善是人之为人的真正道德本质，恶则只能被理解为嫁接其上的“第二本性”，这一不对称恰恰是为了保护道德主体性不受侵害。

讲座第一部分阐发了康德善恶讨论的质形论框架。吕超老师指出，康德在三大批判中使用的“质料”与“形式”并无固定含义，而是在不同语境中相对出现：道德法则是形式性的实践原则，自爱原则则是质料性的实践原则。就个体层面而言，康德从道德形而上学的视角考察自由的客观一面，即应然性的自由，善与恶作为对应然的遵守与偏离成对出现。吕超老师强调，康德对传统伦理学实现了一种反转：传统伦理学以质料性的善为起点，康德则以纯粹实践理性所立法的、普遍而必然的道德法则这一形式性起点，反过来规定意志的对象，由此确定何谓道德之善与道德之恶。善恶的归责经历了一个从可见行为到主观准则、再到行为主体的逆序的自由建构过程，道德善恶的核心不在外在行为的合法性，而在主体内在意图与准则的排序，外在行为的合法性与内在准则的道德性之间可能发生错位。就此而言，道德法则是一阶的客观理念，善恶则是主体对这一法则所采取的主观立场，是一种二阶概念。

第二部分阐发了康德的自由目的论及其对善恶的规定。吕超老师指出，康德式的自由目的论区别于亚里士多德的自然目的论：人偏离先天目的的原因并非外力，而是主体自身——恶不是善的缺乏，而是善的颠倒，是主体对善的积极有力的对抗。在《单纯理性限度内的宗教》中，康德将广义的意志区分为承担立法功能的纯粹意志与承担执行功能的自由任意，并进一步区分了准则的质料与形式：质料是被采纳进准则的动机，形式则是不同动机之间的排序。决定准则善恶的不是其质料，而是其形式，即自由任意对道德法则与自爱原则这两条先天原则的排序——将道德法则置于自爱原则之上者构成善的先天形式，反之则构成恶的先天形式。这两条原则之于“我意愿”，犹如先天知性范畴之于“我思”；但与知性只能以一种方式建构认知对象不同，自由任意无论采取何种排序都能建立起道德主体，善恶因此呈现为先天的质的差别。

第三部分转向族类层面的道德善恶。吕超老师指出，从道德人类学的视角出发，康德在《宗教》第一部分区分了动物性、人性与人格性三种原初向善禀赋。动物性禀赋以个体保全、繁衍与群居为目的，由机械性的自爱统合；人性禀赋以个人价值、幸福与社会文化发展为目的，由比较性的自爱统合；人格性禀赋则以义务与德性这类道德至善为先天目的，提供对道德法则的敬重。三种禀赋作为人之为人的原初构成无法被根除，但其产生的动机可能在使用中被误用。其中，动物性与人性禀赋仅提供指向非道德之善的质料性潜能，而人格性禀赋既包含指向敬重的质料性潜能，又包含指向正确准则形式的形式性潜能。吕超老师特别强调，在道德至善之中质料先于形式——必须先有可供排序的动机，而后才有对动机的排序。

第四部分集中论述了趋恶倾向。吕超老师指出，趋恶倾向是自由任意将自爱原则及其非道德动机置于道德法则之上、由此选择恶的准则的最终主观根据，是一种形式性的恶。它既是生而具有的，又是自由招致的；既普遍存在于人类族类的每一成员，又具有偶然性；既是自由行动的根据，又是自由行动的产物。趋恶倾向并不等于人的有限性，也并非新柏拉图主义所谓的“善的缺乏”，而是与向善的形式潜能相对立的“负A”——一种能够抵消善的力量。吕超老师进一步指出，对“人性本恶”的证明存在两条路径：一是基于人类学观察的理论回溯，二是基于道德实践目的的必要预设——即使不作理论论证，出于道德教育之需也应预设人性本恶，以避免将具体的人奉为圣徒的偶像崇拜。

最后，吕超老师从七个方面总结了善与恶的非对称性：在逻辑定义上，道德法则命令善而禁止恶，善先于恶；在形而上学建构上，向善禀赋属于人之为人的原初构成，先于作为偶然嫁接物的趋恶倾向；在谱系追溯上，亚当堕落的神话只是对恶的理性起源的感性化叙述；在目的论描述上，善是最内在的本质与最终目的，恶则是“反目的”，是善的镜像；在道德认知上，人首先认识善，但从外在行为向内在意图的回溯中只有对恶的回溯是确定的；在经验观察与时态上，恶是“现在完成进行时”，善则是永远应当实现却未必实现的未来时态；在道德实践上，善与恶的选项永恒地向自由任意敞开。由此，善拥有质料与形式，恶则仅有形式；善是自足的，恶只能以寄生的方式依附于善的潜能而存在。吕超老师最后指出，“人性本善还是本恶”这一问题，从不同角度可以得到七种不同的回答；康德所谓“人从本性上是恶的”，乃是由趋恶倾向所规定的第二本性，而非人之为人的原初构造。

在互动环节中，三位评议老师与现场师生围绕讲座内容展开了热烈而深入的讨论。刘嘉娴老师首先发言，她对吕超老师将趋恶倾向解释为自由自行招致的产物的做法表示赞赏，认为这一解释既保留了普遍性的维度，又避免了将恶还原为自然因果。刘老师进一步就恶的两种意义、幸福在康德体系中的位置、敬重如何被败坏为自负以及三种判断的界定等问题提出追问，并补充指出，《判断力批判》中善恶在审美表现上也存在非对称性——美是道德善的象征，却无道德恶的象征。

潘楚璇老师则从谢林哲学的视角出发，她首先指出恶对善的积极对抗、恶作为自由的偶然产物以及恶与自我性的关联，在谢林的自由论文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扬；继而就如下问题提出请教：第一，原初向善禀赋为何同时指向非道德之善；其次，以个人利益为目的的人性禀赋如何可能转化为社会文化的发展；第三，亚当堕落神话中伊甸园的状态是否意味着原初的善；第四，善恶若可同等地实现，为何在经验观察中呈现出不对称。

刘任翔老师则从质形论语言本身的适切性出发，指出康德的“形式”实为排序的行动而非静态的形式，追问质形论是否仍是最合适的表达框架。

吕超老师对三位老师的提问做了统一的回应。他指出，第一层的恶是行动的恶，秩序的丧失只是其衍生结果，幸福作为非道德之善本已包含于至善之中；针对潘老师的问题，吕超老师强调，康德为保存道德主体性而强力驱逐恶，并反对神义论，不认为恶是必要的环节，善的概念溢出了道德法则的定义能力，须预设创世意义上的善方能将幸福纳入，善的图型是创世论，而恶的图型则是堕落的神话；针对刘任翔老师的问题，吕超老师指出，康德的质形论经过了新柏拉图主义与奥古斯丁基督教哲学的改造，形式即行动形式，人在无中生有地创造恶的秩序时体现了最高级的自由，这一语言仍是合适的。

来自校内外的师生同样开展了热烈的讨论。有学生问及质形论从高低关系到平面化的变化是否源于潜能概念由被动到主动的转变，以及学生就讲座呈现的阶梯式渐进图景与康德“改良与革命”之区分的关系、以及恶的倾向是否彻底摧毁了向上潜能等问题提问，吕超老师都一一做出回应。整场讲座在热烈的讨论中落下帷幕。在主持人杨云飞老师对吕超老师的精彩讲座以及三位评议老师、在场师生的踊跃参与表示感谢后，讲座在热烈掌声中圆满结束。

（编辑：邓莉萍 审稿：王咏诗  终审：刘慧）